三月底,父亲回来了。
那天阳光很好,天很蓝,风很暖。我站在窗边,看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楼下。车门打开,父亲走下来,穿着军装,背着行囊。
他瘦了很多,黑了很多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,笑容还是那么温暖。
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,听见车声,走出来站在窗边。她看着楼下的父亲,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。
“妈,”我说,“爸回来了。”
她点点头,擦掉眼泪,快步走向门口。
我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相拥在门口,看着母亲在父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,看着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,在她耳边说着什么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镀成金色。
那一刻,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既高兴,又失落;既温暖,又酸涩。
他们终于团聚了,这个家终于完整了。而我,该退场了。
我悄悄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外面传来他们的说话声,笑声,偶尔夹杂着母亲轻轻的抽泣声。然后是父亲的脚步声,走到我门口。
“如海?”他敲门。
我打开门,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,眼里有很多东西。骄傲,欣慰,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复杂。
“爸。”我叫他。
他伸出手,抱住我。他的怀抱很硬,很暖,带着阳光和风尘的味道。
“好小子,”他拍拍我的背,“这几个月辛苦你了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松开我,看着我,笑了笑:“长大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晚饭很丰盛,母亲做了很多菜。
父亲吃得很香,一边吃一边说边境的事。
说那边的风沙,说那边的寒冷,说那边的战友。
母亲听着,偶尔插几句话,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饭后,父亲去洗澡。母亲收拾碗筷,我帮忙洗碗。
“如海,”她忽然叫我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她看着我,眼神温柔:“谢谢你陪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笑了笑,继续洗碗。
那天晚上,隔壁又传来那些声音。
但这一次,声音很轻,很温柔,不像以前那样激烈。
母亲的呻吟声低低的,柔柔的,像摇篮曲。
父亲的喘息也很轻,像在哄孩子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很亮。春风吹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我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那一夜,我失眠了第二天早上,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。外面传来母亲轻快的歌声,和父亲低低的笑声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声音,心里很乱这个冬天终于过去了。
雪已经化尽,春天真的来了。
我穿上衣服,走出房间。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,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看见我出来,他们都抬起头,对我笑了笑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他们脸上,照在他们相视而笑的眼神里。
我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,这就是家。
母亲会生下那个孩子,父亲会继续他的军旅生涯,我会去上大学,开始新的生活。一切都会回到正轨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但那个冬天,那些夜晚,那个拥抱,那声“照照”,会永远留在记忆里,成为我和她之间永远的秘密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春风轻轻吹着,吹动母亲的长发,吹动父亲手中的报纸,吹动我额头前的碎发。
春天来了。
一切都过去了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